從宜蘭看天下

【致敬退伍軍人】

 

◎作者/法蘭克

 

走進我法庭的退伍軍人中,有些打過二戰,也有在韓戰或越戰中服役的,還有些曾投身近代的伊拉克、科威特及阿富汗戰爭。

 

其中,最令我難忘的是曾參與二次世界大戰的卡斯特.薩萊米,他正是那所謂「最偉大的一代」的化身。卡斯特對自己的服役經歷極為謙遜,僅向法庭簡單透露,一九四三年至一九四六年間,在太平洋戰區服役,隸屬美國陸軍。他曾在新幾內亞駐守一年,所屬部隊當時正準備登陸呂宋島,驅逐佔領菲律賓的日本帝國軍隊。之後,又在菲律賓作戰一年,隨部隊駐守巴丹半島。

 

戰爭結束時,他人在呂宋島,但任務並未就此結束。他受命集結所有日本僑民,將他們轉移至馬尼拉,等待遣返回國。

 

時間快轉到大約六十多年後,卡斯特因為闖紅燈而來到我的法庭。他剛滿一百歲,開車八十四年來,還是頭一遭收到罰單。全場所有人都為他的服役貢獻以及百歲人生報以熱烈的掌聲。

 

「您代表了那個相互尊重、彼此照應並守衛他人的群體,」我對他說,「您和您那一代人為這個國家所做的貢獻,我們永遠感激不盡。你們確實讓世界變得更安全了。我們想要在此向您致上最深的謝意,並致敬你們的服役與勇氣。」

 

「本案撤銷,」我對他說,只是想為這位可敬之人做一件體面的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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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次,一位名叫羅蘭.蓋文的老先生出現在我的法庭。他因為在禁止停車區停車而收到罰單。羅蘭告訴我,他確實把車停在那裡,但身為一名退休警察,當時還特別檢查過是否有「禁止停車」的標誌──結果並沒有;甚至確認過路邊是否劃了紅線或黃線──也沒有。由於沒有任何跡象顯示那地方是禁停區,他才會把車停在那裡。

 

卡里南警督和我都願意相信他的話,於是撤銷了罰單。正當羅蘭準備離開法庭時,隨口提到自己是越戰退伍軍人。我立刻請他回到證人席。

 

「你剛才沒有告訴我們你是越戰老兵,」我說。

 

「你也沒有問啊,」他立刻回應。全場都笑了出來。原來,羅蘭曾在越年服役三年,而且當「企業號」航空母艦在夏威夷海域爆炸時,他就在艦上。「那天,我失去了二十八名弟兄,」他說。

 

我告訴他,對於越戰退伍軍人,我心底有一塊特別柔軟的地方。越戰是一場極不得民心的戰爭。我們在游擊戰中節節敗退,最終以混亂的方式撤軍。許多越戰老兵不僅帶著身體上的傷殘回國,同時也承受著情緒與心理上的創傷,其中有不成比例的人後來成了癮君子或無家可歸者,又或兩者皆是。在當時,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們所經歷的種種,那些老兵無辜成了錯誤戰爭政策的代罪羔羊。返鄉時,非但沒有受到英雄般的歡迎,也沒有因為對於國家所做的犧牲而獲得感謝,反而經常遭到憤怒與敵意的對待。

 

「這就是為什麼,」羅蘭說,「現在只要見到穿著軍裝的退伍軍人,我們都會主動走上前,為他的服務致謝。因為我們當年返鄉時,並沒有受到同樣的對待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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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件讓我深受觸動、同樣涉及越戰退伍軍人的案子,是理查德.伊頓的經歷。

 

理查德青少年時期就讀於東普羅維登斯高中。畢業後,隨即被徵召入伍,並於一九六九年至一九七一年間,在越南服役。

 

我向理查德分享一件往事;越戰期間,我白天在高中教書,一名同學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善良的孩子,名叫安德魯.傑克遜。高中一畢業,就自願入伍去了越南,」我說,「四個月後,他就陣亡了。我從未忘記這件事,始終無法釋懷。但更令我難受的是,那些從越南戰場回來的退伍軍人,從未獲得應得的尊重。」

 

對於理查德的案件,我同樣決定撤銷他的罰單。不過在那之前,我先朗讀了一封來自夏威夷檀香山的來信,寄信人名叫葛雷格.阿貝:「家父曾於二戰期間服役於第四四七步兵戰鬥團,至今仍對所有人懷有悲憫之心。他說:『只要有機會,我一定會向遇到的每位退伍軍人致謝。有時,我甚至匿名替他們墊付餐費。」」我告訴理查德,夏威夷有位先生想要回饋曾在軍隊服役的人,因此寄來一張三十美元的支票給法院。

 

「我將撤銷你的案件,同時向在檀香山羅斯福高中任教的阿貝先生致意。我們將向你收取三十美元的法庭費,但用阿貝先生的支票來支付這筆費用,以此表彰他、以及他父親對國家的奉獻。」

 

當年曾服役於越戰的男女官兵中,如今大約只剩三分之一的人依然健在。如果你恰好遇見其中一位,請對其服務表達感謝──這份感激他們當之無愧,而且遲來得太久。

 

(摘自時報出版《法槌下的仁慈》)

 

 

發布日期:2026-08-13 11:42:22 回列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