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成績膨風，頂大重教國中數學】

過去幾週，美國規模最大、聲譽最卓著的公立大學系統之一加州大學，超過一千八百名數學與科學教師聯名發表公開信，詳述他們正面臨的棘手問題。

信件內容提到，愈來愈多大一新生在入學時，缺乏成功完成大學課程所需的基本能力。以柏克萊分校為例，修習初級微積分課程的學生中，有二十%至三十%的學生入班時「基礎嚴重不足」。問題已經嚴重到授課教師不得不重新教國中程度的數學。

事實上，去年十一月，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發布驚人報告指出，短短五年間，入學時數學能力不及高中程度的新生人數暴增近三十倍，佔比近八分之一。研究人員甚至指出，這些學習落後的學生中，約七成的表現甚至未達十四歲學生的水準。

不僅大學生的數學能力令人擔心，持續下滑的閱讀能力也早已引起關注。不少教師表示，現在甚至有文學系學生無法完整讀完一本書。

根據去年十月提交給哈佛大學教職員的報告，人文與社會科學教授坦言，他們不得不縮短指定閱讀的篇幅。原因是現在進入哈佛的新生「閱讀複雜文章的經驗比以前少，也更難長時間保持專注」。許多教授表示，十年前大學生可以輕鬆完成的閱讀教材，現在學生卻顯得吃力。

🔸疫情、手機，衝擊中小學教育

究竟發生了什麼事？首先，疫情衝擊極大。平均而言，各國因新冠疫情而全面停課約二十週。之後即使恢復實體上課，輪流到校制度以及密切接觸者隔離等措施，對課程的干擾更加嚴重。

然而，許多國家的教育品質其實早在疫情之前就開始下滑。美國的「全國教育進步測驗」（NAEP）成績，二〇一〇年代初期達到高峰，之後便一路緩慢下降。國際間針對十五歲學生進行的PISA測驗，也呈現相同趨勢。法國、荷蘭、紐西蘭等國下降幅度格外明顯，且連續多年下滑。

造成這些趨勢的原因，至今仍充滿爭議。其中一項因素是移民增加。新移民家庭往往比本地家庭更貧困，也更可能在家中使用非官方語言。另一方面，較為保守的教育人士則把矛頭指向近年的教育改革。在他們看來，時下課程愈來愈強調聽似美好的「軟實力」，卻忽略真正重要的硬底子。

至於「社群媒體正在重塑孩子的大腦」這種說法，確實讓人想起過去社會對電視、電玩等媒體的道德恐慌。不過，有一件事幾乎沒有爭議：螢幕的確取代更有益的休閒活動。

例如，在美國，自稱會因為好玩而閱讀課外書的九歲兒童，比例已從一九九〇年代的將近六成，下降到今天的三十七%。OECD調查也發現，成年人同樣出現閱讀能力退步的現象。

🔸敗給少子化，不放水就退場？

然而大學也該自省。數十年來，批評者不斷指責各大學為了迎合日益增加的入學需求，一再降低錄取門檻。部份富裕國家十八歲適齡人口已觸頂或走下坡，如果不把標準「放水」，學校就得面臨減招或退場的命運。

但中小學成績下滑，主要發生在原本就位於後段班的學生，而不是那些表現優異的學生。因此，美國頂尖大學也收到一些準備不足的新生。

🔸ChatGPT問世，學生狂拿A

雪上加霜的是，AI似乎正助長作弊現象。據今年五月發表的研究，美國二三至二四學年度約有三分之二的公立大學學生使用AI，其中估九%用於作弊。作弊比例最高的甚至是經濟學系與新聞系學生，顯得格外諷刺。

只能說，現在作弊真的能嘗到甜頭。柏克萊分校資深研究員齊利可夫上個月發表的另一篇論文，分析德州一所大型大學（未具名）自一八到二五年間的五十萬筆成績紀錄。

他發現，自從ChatGPT於二二年底問世以來，涉及AI擅長技能（如寫作與程式設計）的課程，高分成績的比例暴增。這些學科拿A的比例直接多十三個百分點，跟以前的平均水準相比整整多出三成。相較之下，在AI並不特別擅長的科目中，則沒有出現類似的成績膨脹。

學界普遍不太信任那些聲稱可以辨識AI生成文章的工具，而一旦誤指學生作弊，老師也可能付出不小的代價。齊利可夫指出，「你不可能一邊教如何使用某項工具，一邊禁用這個工具。」

有些人面對AI時，已抱持著近乎放棄的心態。愈來愈常聽見教師聳肩表示，也許學生未來已經不需要扎實的基本能力，因為他們未來的工作，多半只是修改AI生成的內容而已。這不是務實，而是投降。

（摘自天下雜誌第852期）

（攝影／沈籼洤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