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從迫害民主到破壞民主】

◎ 黃清龍

一九八六年八月十四日，時任參謀總長郝柏村主持警備總部作戰會報時，發表了以下談話：「當前的政治隱憂在於少數偏激分子，假爭取民主之名，行非法奪權之實，否定國家、否定法統、陰謀叛亂、響應台獨，而這些人的唯一目的是搞亂國家社會。」（見郝著《八年參謀總長日記》）。

雖然是四十年前的一段談話紀錄，放在今日，卻讓人有時空交錯、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
一方面，它佐證了在戒嚴時期，中國國民黨就是台灣民主的壓迫者。為了維護政權壟斷，透過《動戡條款》與《戒嚴令》，全面控制國家機器，利用情治單位與軍警力量，對異議人士、黨外運動參與者進行嚴厲的整肅與壓制。

一九八六年夏、秋之交，正是黨外運動風起雲湧的時刻，八月十四日這一天，距離民進黨成立只有一個多月，距離政府宣布解嚴也已不到一年；郝柏村卻可以無視「軍人干政」的疑慮，以參謀總長身分主持警總戰備會報，說出這樣違逆潮流的話。

所幸當時蔣經國並沒有屈從於黨內保守勢力，不久即宣布解除戒嚴、開放黨禁、報禁及大陸探親。一九八八年一月李登輝繼任後，結束動戡時期，並完成國會全面改選及總統直選。可以說，在台灣從威權到民主的過程中，國民黨縱然有過但也絕非無功。這本該是國民黨轉型為本土民主政黨的政治資產。

然而，二〇〇〇年後，面對本土化浪潮，國民黨卻對內選擇與李登輝決裂（放棄本土化），對外與共產黨勾結（放棄反共路線）。開除李登輝，等同將九〇年代民主化的重要歷史資產排除於國民黨的敘事之外；「聯共反獨」，代表國民黨自此放棄了最重要的立足基石─反共路線。兩大戰略錯誤，使得國民黨逐漸成為今日台灣的亂源。

二〇一六年國民黨再度失去中央執政權後，特別是二〇二四年面對國會朝小野大局面，在立法院全面杯葛行政院提出的法案及人事案，掏空中央財政，推動破壞憲政分權架構、削弱司法與行政權平衡的所謂國會改革法案，更癱瘓憲法法庭，進而「從內部破壞民主運作機制」。

郝柏村四十年前的那段話，只需把「響應台獨」四個字改成「呼應中共」，就可以拿來形容國民黨現今的作為。

國民黨的戰略迷航，從最近的一本新書發表會可以看出端睨。這本《台灣的李登輝時代：意外國度的重塑》，是美國史丹佛大學林孝庭教授繼「蔣介石意外的國度」、「蔣經國的台灣時代」後的第三本巨著。可惜，現場竟沒有一位藍營重要人士出席。

據說出版方邀請了許多國民黨要人，包括昔日李登輝的僚屬、故舊，但他們聽到是一本關於李登輝的書，紛紛婉拒出席。李登輝就這樣從國民黨的世界消失了，這不只斷了國民黨的歷史，也斲喪了國民黨將歷史功績轉化為當代本土認同的合法性根基。

（作者是信民協會創會理事長）
 

（攝影／吳永賢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