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二十年前的那一天，我曾經把手搭在他的肩上】

◎作者／法蘭克

最後，我想以一個觸動我最深的案例作為結語。案件當事人是荷西．希門尼斯，幾年前，他因為兩張停車罰單來到我面前，一張是近期的，另一張則是五年前的舊罰單。

他並不知道五年前那張罰單的存在。至於最近這張，荷西解釋，自己經營了一家園藝景觀公司，每天收工後，就開著工作用的卡車回家。某天晚上，回來得很晚，房客正在舉辦派對，大樓裡的停車位全被賓客停滿。為了不想引起紛擾，便把車停在自家街道上，但那裡依法不能停車過夜。原本打算先進屋吃晚餐，晚一點再去移車，卻因為太累在沙發上睡著了。等他醒來，走到屋外準備移車時，發現車上已經夾了一張罰單。

荷西表示自己已經支付了二十美元的罰款，但市政府指稱他逾期繳款，要追討滯納金。他希望我能認可他已經支付了這張張罰單的事實。

我告訴他，檔案顯示那張罰單確實已經繳納了。雖然還有滯納金未繳，但我願意予以免除。我對他說，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
可是，他說還有件事需要告訴我。

「我想說聲謝謝，」荷西回憶道，「二十年前，我是個壞小孩。」

原來，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。二十年前，他的人生走在了歧途上，幾乎每個月都會因為超速或其他違規而來到法庭。

我肯定認不出他了。荷西第一次來到我面前時才十八歲。

我甚至記不得當初給了他什麼勸告，因為對於許許多多處於類似處境的年輕人，我的建言都大同小異。

據他的回憶，我當時所說的，正是經常會對那些一時誤入歧途的年輕男女說的話，就只是問了一句，「你以後想成為什麼樣的人？」

有時，我會多說幾句，就像我對當年十八歲的他所做的那樣。我說：「依我看，你的未來有三種選擇：你可能橫死街頭、可能鋃鐺入獄，或者成為有用的人。由你自己選擇。」

「我當時告訴您：我想成為有用的人，」荷西眼眶含淚。接著繼續述說，他考取了商用駕照，成為了一名卡車司機，並且在十六年前入籍美國。他強忍住淚水，從後口袋掏出護照遞給我看。

隨後，這個男人讓我知道，當年那句簡單的提問，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。二十年前，走出我的法庭時，他決心成為一個有用的人。而現在，多年後的今天，他已成家，有了小孩，擁有穩定的工作和自己的事業。如今經營著一家園藝景觀公司，而且發展得很好。在辛勤工作之餘，同時擁有美好與有意義的生活。

人生偶爾會走到岔路口，不得不做出抉擇。而在某些時刻，要做出正確的選擇，往往只需要有人把手輕輕放在肩上。僅此而已，這樣就足以扭轉乾坤。你不需要會雜耍倒立，也不必捐出數百萬美元。有時候，只需要告訴他們還有另一條路可走，而且，你已經可以預見他們走在那條不同道路上的景象。

我請他走上前來，我們在法官席上相擁。

就在二十年前的那一天，我曾經把手搭在他的肩上。

（摘自時報出版《法槌下的仁慈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