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宜蘭看天下
【有一件事從未改變,那就是人性】
◎作者/賽謬爾
我們樂於認為當今的時代是由科學、理性和民主制度所支配,與過去任何時代都天差地別。從前,人們會獻祭新生兒來平息神明的憤怒,毫無理由就誅殺他族,把膚色不同者當奴隸使役,在病人的頭顱上開孔來治病,將祭祀過的牲口剖開,觀察其內臟來預卜未來,或把女巫送上火刑台燒死,而如今我們已脫離那種集體蒙昧狀態。
我們覺得當今社會的菁英與那些舊社會的菁英是不一樣的。不過,我們卻忘了有一件事從未改變,那就是人性。如果我們想要理解為什麽聰明人,有時甚至是才華出眾的人,會鍾情於一些潛藏弊害的觀念(以及為什麽他們現在依然如此),那就必須探究人性。
達爾文認為,理性是一種工具,我們透過它能夠獲取知識、理解現實、作出更好的決策及擺脫困境。
心理學家強納森.海德特要我們想像一下,假設有兩種人,一種人執著於真相,遵循理智,在任何情況下都審慎做出推理,有時甚而因此賠上自己的聲譽。另一種人一直維持著良好形象,就算有時明知那是錯誤的,也會順從他所屬社會群體多數人的行為與想法。綜觀歷史,這兩種人是何者享有天擇優勢呢?換句話說,哪一種人通常更有機會存活下來、繁衍後代,並讓子女得到部落的保護?很顯然是後者。我們都不是哥白尼或伽利略的後裔,而是那群譴責他們的正直群眾的後裔。不只前工業社會的人一旦被社會放逐通常就必死無疑(資源稀有而且危險無處不在),更早之前,在長達六十萬年的時間裡,那些狩獵採集社會對滋事者、異見者,往往將他們當下處決。在某些時代,不從眾的人(比如蘇格拉底)也都落的殞命下場,而即使到了現在這個年代,在十個國家裡,叛教者仍然會被判處死刑。因此,人類在演化過程中,會偏向留下那些能讓我們免於被社會驅逐、讓我們順從社會期待的性格特徴。而既然社會所接受的觀念和行為是隨時代與群體而異,那麼天擇所篩選出的就不是發掘真相的能力,也不是支持特定觀念的能力,而是把當前的社會共識加以合理化的能力,不管那個共識是什麼。海德特總結:「在數百萬年歲月裡,我們祖先靠著他們被小團體接納、取得他人信任的能力來存活下;因此,如果說人類有一種先天的本能,那就是他們會努力博取別人對自己的好感。」
這些事實應該會讓我們抱持謙遜:我們不是靠自己的智力來建立起世界觀,靠的是我們經常來往的人們!
總之,達爾文的看法不完全對。在我們身上對峙的這兩股力量:顧慮真相和顧慮他人的看法,兩者都是演化的產物。理性有兩種:認知理性和社會理性。人有時遷就了社會理性,就會丟了認知理性。但在知識分子的腦袋裡,竟然每每都由社會理性獨占鰲頭?
(摘自城邦臉譜出版:《知識分子為何犯錯?》)
(攝影/張堂龲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