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樂觀與悲觀】

 

樂觀與悲觀實在很棘手。

 

從理智上來看，悲觀比樂觀更誘人，也更能攫取我們的注意力。悲觀是攸關生存的要件，有助於我們在風險尚未臨頭時就做好準備。

 

但是，樂觀也同樣重要。即使證據隱晦不明，仍然相信事情可以好轉、也將會好轉的信念，正是一切事物的根基；從維持穩健的關係到長期投資，這樣的信念都很關鍵。

 

關於人的思維，我們務必明白一項重點：進步需要樂觀與悲觀並存。

 

（一）

 

約翰．麥肯是最著名的越戰戰俘。不過，當時軍階最高的戰俘是上將吉姆．史塔克戴爾。

 

史塔克戴爾反覆遭受刑求，甚至因為擔心自己會崩潰、洩露敏感的軍事資訊，而一度試圖自殺。

 

史塔克戴爾獲釋幾十年後，有一次在接受採訪時被問到囚牢生活有多麽令人懷憂喪志。他反駁說其實一點也沒有。他始終相信自己會戰勝一切，相信自己會重見天日，和家人團聚。

 

這簡直是百分之百的樂觀心態，看起來是這樣。對嗎？

 

不盡然。

 

接下來，對方問史塔克戴爾，哪些人在囚牢裡過得最艱辛。他說，這個問題簡單：「樂觀的人。」

 

那些不斷嚷著「我們會在聖誕節前回家」的囚犯，在另一個聖誕節來臨又過去時心志崩潰。史塔克戴爾說：「他們是死於心碎。」

 

他表示，你一方面需要抱持堅定不移的信念，相信事情會好轉；另一方面則要接受殘酷的事實，無論事實是什麽，都得接納它；這兩者之間存在一股平衡的力量。事情終究會好轉。但是，我們不會在聖誕節前回家。

 

（二）

 

一九八四年，珍．寶莉採訪當時僅二十八歲的比爾．蓋茲。「有些人說你是天才，」寶莉說：「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不好意思，不過⋯⋯⋯。」

 

比爾．蓋茲面無表情。沒有一絲情緒，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。

 

寶莉尷尬一笑，說道：「好吧，我想你沒有覺得不好意思。」。

 

比爾．蓋茲還是沒有反應。

 

他當然是天才；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是天才。

 

十九歲的比爾．蓋茲認為，家家戶戶的每一張桌子上都應該擺一部電腦，於是便從大學休學。只有對自身能力信心滿滿的人才會這麼做。保羅．艾倫如此描述他第一次見到比爾．蓋茲的情景：

 

你一眼就能從比爾．蓋茲身上看出三件事。他真的很聰明。他真的很好勝；他想要讓你看到他有多聰明。還有，他真的、真的非常有毅力。

 

但是，比爾．蓋茲還有另外一面。他偏執多慮，這和他那無可撼動的自信完全相反。

 

從創辦微軟的第一天起，他就堅持銀行帳戶裡隨時都要有足夠的現金，讓公司即使沒有收入，也足以維持生存十二個月。

 

一九九五年，查理．羅斯問他手頭上為什麼要保留這麽多現金。蓋茲說，科技業的變化如此快速，誰都不能保證明年還有生意做，他說：「微軟也不例外。」

 

二〇〇七年時，他沉思道：

 

我的員工不但年紀比我大，而且還有小孩，所以我會一直擔心。我老是在想：「要是我們拿不到錢怎麼辦？我會不會發不出薪水？」

 

樂觀與信心在此再次和沉重的悲觀交織在一起。蓋茲似乎領悟到，只有悲觀到會想盡辦法在短期求生存的人，才能成為長期的樂觀主義者。

 

（摘自：天下文化遠見出版《一如既往》）

 

（攝影／林宜靜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