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AI會有多神？】

很多事情毫無道理可言。數字有矛盾，解釋漏洞百出。但是這些情況層出不窮，人們會做出瘋狂的決策，反應之特異也似乎違背理性思維。

大多數決策都不是用試算表做成，不是只要加加數字，就會跳出明確的答案。決策受到人類這項因素影響，而人類難以量化、也難以解釋，甚至看似可能完全偏離最初的目標，但是這股影響力卻比其他任何因素更強大。

世界之所以有這麽多的挫折與意外，原因就是我們想要把人類的情感與荷爾蒙化為數學方程式。

（一）

亨利．福特二世聘請羅伯特．麥克納馬拉協助改造福特公司。福特公司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陷入虧損，需要一位「奇才」，把企業經營視為一門營運科學，由冷冰冰的統計法則所推動。

後來，麥克納馬拉在越戰期間出任美國國防部長時，把這項技能帶到華盛頓。他要求一切量化，每一項想像得到的戰時統計數據，都要每一天、每一週、每個月製作圖表追蹤進展。

但是，在福特公司實施有成的策略，移植到國防部時卻曝露一項缺陷。特種作戰司令部指揮官愛德華．蘭斯岱爾曾經檢視麥克納馬拉的數據。他說裡頭缺少一樣東西。

「少了什麽？」麥克納馬拉問。

「越南人的感受，」蘭斯岱爾回答。

你無法將它簡化成一個統計數字或一張圖表。

這是管理越戰的核心問題。送到華盛頓的戰役統計數據，和涉入戰爭的當事人感受可能相差十萬八千里。

指揮美軍的威廉．魏莫蘭將軍告訴參議員佛利茲．霍林斯：「我們現在的作戰是殲敵十、自損一。」霍林斯回答：「美國人民不在乎那十個，他們關心的是那一個。」

據聞胡志明說得更露骨：「你們殺我們十個，我們殺你們一個，但是先累倒的是你們。」

圖表難以呈現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
有些事情無比重要。它們無法量化或是難以量化。但是它們能夠讓世界改頭換面，而且它們之所以具備這種力量，通常正是因為它們無從量化，導致人們低估它們的關聯性，甚至否認它們的存在。

（二）

突出部之役是美國史上傷亡最慘烈的軍事戰役之一。納粹德國對盟軍展開致命的最後一擊，僅只一個月就造成一萬九千名美國士兵陣亡、七萬名士兵受傷或失蹤。

這場戰役之所以如此腥風血雨，部分原因是它出乎美國人的意料之外。他們之所以驚訝，部分原因在於美國眾將軍根據理性思維分析，認為德國沒有理由進攻。

德國人沒有足夠的軍隊發動成功的反擊，而僅剩的兵力多半是十八歲以下、沒有戰鬥經驗的孩子。此外，他們沒有足夠的燃料；他們的食物即將耗盡；更何況比利時阿登森林的地形對德軍不利；而且天氣也很惡劣。

盟軍掌握所有的資訊，並且理性的認為，只要是有理智的德國指揮官都不會發動反攻。因此，美軍的防線部署相當薄弱，而且補給狀況不佳。

結果，砲火隆隆響起。德軍不顧一切的發動進攻。

美國將軍忽略希特勒已經喪心病狂。他不理性；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裡，脫離現實，毫無理智。當德軍將領問到該從哪裡取得攻擊行動所需要的燃料，希特勒說他們可以從美軍那裡偷。現實狀況無關緊要。

歷史學家史蒂芬．安布羅斯指出，德懷特．艾森豪與歐瑪爾．布雷德利這兩位將軍在一九四四年後期對戰爭的規畫，所有推論與邏輯都正確，除了一個小細節沒有算到，那就是希特勒瘋狂的程度。

布雷德利的侍從官在戰爭期間提到：「如果我們是和理性的人打仗，他們早就投降了。」但是他們不理性，而這件難以用邏輯衡量的事情，比任何事情都重要。

（摘自：天下文化遠見出版《一如既往》）

（攝影／廖正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