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AI時代穩住自己，莊子教你進入心流】

◎國學大師、台北書院講師／辛意雲

為什麼我們擁有更多，卻更焦慮？

在AI時代，我們面對的是一個資訊以千萬倍速生成的環境。手機裡的世界看似無邊無際，但許多人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迷惘與內耗。

莊子可以說是人類歷史上最早的「心靈諮商師」，他從中看見了人的焦慮，並提出一套消除內耗的方帖。

確立人的主體性

生於戰國中期，莊子的歷史感和空間感，與孔子所處的春秋時代完全不同。

如同科技發展至今， AI彷彿給予我們偌大的三千世界，卻沒能回應我們生命的價值與主體性。當外在知識無限，而我們個體生命有限，若一味向外追逐，內心如何能安？莊子告訴我們，要解決焦慮，重點不在獲取更多，而在於向內收束，找回清明的直覺。

心齋：關掉雜訊

莊子提出了一個非常具體的修養方法，叫做「心齋」。這不是叫你身體去吃齋，而是讓你的「心」吃齋，以便保持清淨。

「若一志，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；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。」《莊子》〈內篇・人間世〉

這句話在當代非常有意義。我們現在每天被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這五官帶來的感官訊息淹沒，這就是「聽之以耳」。如果你只停留在感覺世界，你就會被現象牽著鼻子走，失去抉擇的能力。

莊子教我們要「聽之以氣」。什麼是氣？在莊子的語境裡，氣代表沒有任何雜念、沒有預設立場、沒有私慾的純淨狀態。當你的心像一面乾淨的鏡子，不把主觀的偏見加進去，真相自然會浮現。

在創作或做重大決定時，我們最需要的正是這種清明的靈感。當你煩得不曉得該怎麼辦時，試著把一切都先放下，那種靈光一現的瞬間，就是「氣」的呈現，源於生命自覺的清明直覺，消除與世界的對立，進入心流。

坐忘：享受專心

除了心齋，莊子還提到了「坐忘」。

「墮肢體，黜聰明，離形去知，同於大通，此謂坐忘。」《莊子》〈內篇・大宗師〉

這聽起來很玄，但其實就是一種深度的靜坐經驗。所謂「黜聰明」，是讓你暫時放棄那種世俗的分辨力、那種不斷在算計得失的小聰明；「墮肢體」則是放開對身體感覺的執著。如此打坐，就可以拋開一切，好像和整個世界完全相融。

當你進入這種狀態，你會發現自己不再與世界對立了。現代人的焦慮往往來自於「我」與「世界」的衝突：我想要成功、我怕被AI取代、我擔心別人的評價等等。

但當你透過坐忘，感受到自己其實是這和諧宇宙，也就是「道」的一部份，那種對立感與焦慮自然也就消融。

這就像是現代心理學中的「心流」。當你全神貫注於一件事，消除內心雜念，你就不再感到壓迫，反而能感受到生命流轉的喜悅。莊子教人專心，而專心本身就是一種最高的享受。

試試看每天給自己一點靜坐的時間，哪怕只是幾分鐘，讓心平靜下來。當你擁有這種內在的虛靜，你就擁有一個平衡點。

我常鼓勵年輕朋友在現實人生體現莊子的啟發。這不是要你遁入山林，而是要你不要自我捆綁。無論外在世界如何變動，你都能以最真實的自己為支點，穿梭在複雜的脈絡中，不被絆倒。

無論是儒家的修齊治平，還是莊子的心齋坐忘，都是要求人在真實生命中去體驗與實踐，而非空談理論。

AI可以模擬聰明，但無法擁有這種空靈智慧。保有直覺，守住清明，這就是莊子教給我們的處世哲學。

（摘自天下雜誌844期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