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宜蘭看天下
【小學 AI 課程真有必要?】
◎文/編譯廖玉玲
政策制定者的「錯失恐懼症」(FOMO)、產業的自我利益,以及家長對未來工作前景的焦慮,這三者交織成一股動能,正推動著亞洲各國將AI引入課堂,且傳授的對象年齡越來越小。
然而,這種做法冒著將一整代發育中的心靈,變成白老鼠的風險;而且,最大的利益並不會流向學生,而是科技公司。
你不必是一個盲目反對科技進步的「盧德主義者」(Luddite),也能看出問題所在:AI承諾的是「便利」(convenience),而學習卻需要「努力」(effort)。這兩個目標在本質上是相互矛盾的。這項技術不屬於小學課堂,學生愈晚接觸反而愈好。
新加坡教育部長已宣布,該國將在小學四年級的課程中引入AI,但強調會「在嚴密監督且低度接觸」的情況下進行。這項消息隨即登上媒體頭條,並引發家長社群的熱議。在北京,隨著政府的「AI+」計畫要求將這項科技整合至各級教育,許多中、小學校已經開始開設AI課程。
然而,這類政策的推動也正與現實發生碰撞。在南韓,一項AI學習計畫遭到教育工作者、家長和學生的強烈反對,僅實施四個月後便宣告撤回。與此同時,日本一所小學的試點計畫與其說是進步的象徵,倒不如說更像影集「黑鏡」(Black Mirror)中的情節。
亞洲教育過猶不及
這是一場全球性的辯論。撇開對「虎媽」(tiger mom)或「數學宅」(math nerd)的刻板印象不談,教育一直是亞洲經濟崛起的核心,這也使得對AI在教育中的角色之賭注異常巨大。亞洲國家在評估15歲學生數學、閱讀與科學能力的PISA排名中,經常名列前茅。亞洲教育體系的強項在於其嚴謹性與反覆練習,而非消除學習過程中必要的阻力。
即便AI提高了短期的考試成績,也無法代表學生是否真的學到了東西。一項研究發現,使用ChatGPT的學生所記住的內容,顯著少於透過學習小組等傳統方式的學生;在45天後的一場突擊測驗中,ChatGPT使用者的分數「明顯較低」。研究人員發現,雖然AI輔助可能讓初期學習變得輕鬆,但它似乎「損害了建構穩固學習所需的努力過程」。
換句話說,「阻力、反覆與掙扎」,才是人類學習的方式。這些元素若是移除太多,大腦發育可能會以我們尚未理解的方式重塑,即便對成年人也是如此;我們需要更多長期研究。但對大腦尚在發育的孩子推廣這些工具,光是這種「不確定性」,就足以構成謹慎行事的理由。把那些投入實驗計畫的資金,拿來聘請真人教師或許更有價值。
對這些AI感到恐懼不難理解:家長擔心不懂AI的孩子會在未來的勞動市場被淘汰。但隨著自動化的普及,批判性思考(critical thinking)、溝通能力(communication)和情商(emotional intelligence)等技能,反而更有價值,這些技能無法透過機器來灌輸。
還沒反思上一波熱潮帶來的傷害前,政策制定者又急忙投入下一個教育熱潮。在螢幕與教育科技普及多年後,愈來愈多數據顯示,Z世代已成為第一個認知能力低於前代人的世代。很難想像只會讓學生更緊密地與數位設備綁定的AI,會如何改善此一發展軌跡。AI的初衷是讓生活更輕鬆。然而,教育的存在是為了強迫心智努力,但AI的「優化」設計卻是為了消除這種努力。AI培訓在監獄中或許有意義,但在小學的教室裡毫無立足之地。
(作者Catherine Thorbecke是彭博資訊專欄作家,編譯廖玉玲節譯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