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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山家、越野跑者霍內特:【不過度保護身體,才能看清恐懼後的極限】

 

◎整理-吳凱琳

 

三十八歲的霍內特(Kílian Jornet)是西班牙傳奇運動員,結合了登山家、滑雪運動員和越野跑者三種身分。

 

他不斷刷新人類對身體極限的認知,他的最大攝氧量(編按:VO₂ max,衡量心肺耐力的關鍵指標)屬於頂尖水準,耐力強大到連科學家都拿他來研究。

 

近期他接受《紐約時報》專訪,暢談登山帶給他的人生體悟,以下是精彩摘要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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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西班牙的庇里牛斯山區長大,我的父親是登山嚮導,母親是老師。對他們來說,登山從來不是為了比賽或獲勝,而是為了探索。

 

我記得小時候,母親經常在睡前帶著我和我妹去森林散步,然後在走回小屋的路上,要求我們把頭燈關掉。一開始我們嚇死了,「沒有頭燈,要怎麼走回小屋?」但我母親說,「用其他的感官去感受自然。」後來我們就慢慢習慣了。

 

不開頭燈的「感官教育」

 

我父母時常提醒我們,要學會接納環境。現代人常把大自然當成外在的東西,到各地參觀、拍照,然後就回到我們安全的地方。但我父母教給我們的是,如何在大自然裡找到平靜、並感到自在。

 

探索是人類的天性,我想要探索身體的極限,這樣才能更了解自己。

 

有一次我跟朋友說,「把我宿舍食物都拿走,就算我一直求你,只要我還沒昏倒,你絕對不能給我吃任何東西。」結果到第四天,我照常訓練,然後就昏倒了。

 

不過度保護,才能更了解自己

 

我們常覺得,一定要好好善待自己的身體。但如果我們過度保護,從來不口渴、不挨餓、不疲累、不承受壓力,身體反而學不會如何面對這些困境。我想,正是因為我從小經常經歷這些狀態,身體才逐漸培養出強大的適應能力。

 

隨著經驗累積,你會慢慢了解自己的極限在哪。當然,這也與你的心理狀態有很大關係,也是最困難的地方。

 

兩年前攀登聖母峰時,我沒有走傳統路線,而是選擇另一條路。在海拔八千兩百公尺時遇到雪崩,肋骨斷了幾根。下山的路很長,起碼要走十五個小時。當時天氣很差,我已經差不多有十五個小時沒進食,而且只有我一個人。

 

當時的我並不覺得害怕,而是處在高度警覺的狀態,我會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、接受現實,把所有恐慌丟掉,因為那只會讓我做出錯誤的決定。

 

目睹好友墜入六百公尺深谷

 

不過,自從有了孩子之後,我變得比較謹慎。去年我橫越阿爾卑斯山時,因為永凍層融化,山體一直在崩塌,不斷有巨石滑落,有些石頭就掉在距離我非常近的地方。

 

結束的時候我心想,「我怎麼這麼蠢?為什麽一開始發現情況不對時,沒有馬上回頭?」我不害怕死亡的感覺,我最害怕的是,我的孩子失去父親,我想長久陪伴孩子們長大。

 

我很清楚死亡的風險,那曾經是我的創傷。一二年,我的好友布魯斯(Stéphane Brosse)就在我的眼前失足身亡。那天我們站在白朗峰的稜線上,沒有發現腳下其實是一層懸空的積雪,乍看像是實心地面,實際上積雪下方是空的。

 

當時我大概二十五歲,他四十歲,而且有了家庭。我覺得,如果死的是我而不是他,心理可能會好受一些。

 

享受平靜,不為別人期待而活

 

現在的人和太多事情過度連結,隨時隨地接收社群媒體、新聞資訊,而且很多都是發生在很遙遠的地方,反而很少花時間和自己的身體、心靈,還有我們所愛的人連結。對我來說,登山就是為了找回這種連結。

 

我現在的人生階段,只想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,不再為了別人的期待而活。以前,如果有晚宴或其他活動,我可能會去,但現在我可以直接說不,因為我更喜歡早睡早起,享受安靜的早晨、看日出,我只想好好享受那些日常的美好時刻。

 

(圖、文摘自天下雜誌第843期)

 

發布日期:2026-03-26 14:26:55 回列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