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想改變世界，你要「選擇現在」】

 

席薇亞．厄爾（Sylvia Earle），《時代》雜誌譽為「地球英雄」，人稱「深海女王」（Her Deepness）。邁入90歲的她，是國家地理學會特約探險家、前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首席科學家，也是全球海洋保育最權威的聲音。

 

以下整理厄爾在論壇期間的最新專訪與公開演說。面對崩壞的地球，這位傳奇科學家拒絕絕望，反而告訴焦慮的現代人：現在是人類史上「最好的時刻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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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個探險家。有些人計算過我在水下待的時間，那是按年來計算了。

 

常有人問我，身為一個將近九十歲的人，看著這幾十年的變遷，我看見了什麼？

 

我出生在人類剛剛開始掌握「力量」的年代。也沒有人潛入過海洋最深處。那時我們只能看著海面，猜測下面有什麼。但就在我這一代人的時間裡，科技賦予了我們前所未有的超能力──不僅登上太空，更擁有了從海面直達海底一萬一千米深處的能力。

 

我們終於看見了地球的全貌，那是那頂端到底層的立體世界。這是人類史上第一次，我們真正擁有了「看見」的能力。然而，科技是一把鋒利的雙面刃。它賦予我們探索的權力，也賦予了我們毀滅的力量。

 

我必須誠實地說，我小時候認識的那個世界，已經不存在了。

 

我出生在那個時代的尾聲──那時，當鳥群飛過天空，數量多到會遮蔽太陽。但現在，那種原始的豐饒已經消失。而在海洋裡，情況更令我心碎。

 

在我負責守望的這個時代，我目睹了全球一半的珊瑚礁崩解、海藻林消失。這些不僅是風景，也是維持人類生存的基礎系統。但在我們還沒來得及理解其重要性之前，就已經摧毀了一半。

 

你們可能無法想像，以前我們是如何看待鯨魚。我們歌頌捕鯨人，因為他們殺死那些「巨大的怪物」，將牠們變成油、肉與金錢。那時的我們，是真的不知道。

 

現在，我們終於明白活著的鯨魚遠比變成產品更有價值。這是一種巨大的進步。可是，這種轉變還不夠全面。對於海洋裡無數我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生物，我們依然用舊時代的方式對待──以「噸」為單位獵殺，將牠們變成飼料與肥料。

 

我們將一半的地球自然棲息地，化成農場與城市。這一切，就發生在短短的一個人生跨度裡。

 

知情，是我們的超能力

 

既然失去了這麼多，為什麼我還能保持樂觀？這是我常對孩子們說的話：如果你擁有選擇權，可以出生在時間長河中的任何一點──特別是如果你渴望對這個世界產生影響力──請你選擇現在（Choose Now）。

 

這是人類史上第一次，我們清楚知道問題出在哪裡，也知道該怎麼解決。

 

而且，這極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擁有「扭轉局勢」的機會。雖然我們失去了很多，但大自然還在；雖然九成的鯊魚可能消失了，大至少還有鯊魚在游動。如果再過二十年，機會之窗或許就會關閉。

 

給世界領袖：去照照鏡子

 

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即將召開，如果我要對那些掌握著政治、商業、金融權力的領袖說一句話，我會說：去照照鏡子。

 

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問一個最根本的問題：「你是誰？」

 

那麼，你擁有什麼力量？

 

追求財富與繁榮當然合理。但請記住：在賺錢之前，你得先能呼吸；在追求成長之前，你得先確保生活在一個氣候穩定的星球上。過去一萬年來，人類文明之所以能建立，完全是因為地球給了我們一個異常穩定的氣候窗口。但現在，我們正在親手關閉這個窗口。

 

所以，問問自己：「為了確保未來的十年、五十年，我也許還活著，我的孩子肯定還活著，我能做些什麼來守護這個地球的安全性？」這比任何國防預算都重要。

 

說到這裡，我必須提到最近讓我非常擔憂的議題──深海採礦。

 

現在有一種聲音說，為了製造電動車電池、為了綠色轉型，我們必須挖掘深海海床的金屬結合。但請停下來思考一下：我們對深海的了解，甚至比對火星表面還少。我們根本不知道那下面的生態系統如何運作，不知道那裡住著誰。

 

我們正處於人類最偉大的探索時代的開端。只要我們能守住第一條底線：維持地球的宜居性。

 

未來的孩子──也許是你的孫子──將會回頭看二十一世紀的這幾十年。他們會問：「你們那時候為什麼什麼都沒有做？」或者，他們會感激地說：「謝謝你們在還來得及的時候，抓住了機會。」

 

結局還沒寫定，筆在我們手上。這就是我們的時刻，就是現在。這是最好的時間，所以，別閒著，動手吧。

 

（摘自天下雜誌第842期，整理／田孟心）

 

（攝影／張堂龲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