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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義雄家書(一)【談權力──人人輪流承擔的責任】
◎林義雄
奐均:
權力,寬廣地說,就是支配人、事、物的力量。
權力是一種力量,它使他人的行為能符合掌權者的意志。
權力也是一項責任。為了承擔起這項責任,掌權者就必須做各種努力而有所犧牲。
權力既然是責任,那麼怎麼會有人要去爭奪呢?有些人可能是對團體的成員有深厚的愛心,希望藉著權力實現團體的願景來造福其成員。也有些爭權者是想藉著權力來謀求個人的利益。
一般來說,在爭奪掌權地位時,多數人都會多少具備了一些承擔責任的愛心。不過奇妙的是,權力既能造就他人,也能毀滅自己,大多數的掌權者,都證實了權力使人腐化的名言,在掌握權力的過程中,逐漸失去愛心而敷衍責任,到後來就只求私利私慾的滿足了。
那麼我們怎麼分辨掌權者是為公益或私立呢?
具備愛心想要承擔責任造福成員的人,必定具備了好領導人的氣質,所以他在爭奪權位時,必定展現出君子風度,而不會使用任何不當的手段。如果一個人以粗鄙、不實、詐欺的言行作為爭權的手段,我們就幾乎可以斷定他掌權後少有可能為公益而努力。
成員在和掌權者的互動中,也可以看出掌權者的優劣。一個優秀的掌權者,必定相信只有真誠和理想才能領導人,所以他處處以理服人,以愛心和智慧鼓舞成員追求願景的熱情。他很少使用獎勵和懲罰,更不會使用強力來壓制成員使其屈從。另外,掌權者也不會是成員畏懼的對象。被子女所恐懼的父母,不會是好父母;警察、法官如果連一般無辜的人民也怕他,那就不會是好警察、好法官,這個國家和治安相關的高級官員也都不會是好的掌權者。
權力,只是一種力量,它和風力、水力一樣本來無所謂好壞。權力,如果使用得好就能造就人,使人享受福祉;使用得不好,它就敗壞了自己也傷害了他人。關鍵也在於掌權者的性向和選擇。所以如George Bernard Shaw等人會說:「權力不會使人腐化,但是如果讓傻瓜掌權,會使權力腐化。」而這句話也和Lord Acton所說:「權力使人腐化,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腐化。」一樣,都說出了真理的一面。
那麼我們如何減少傻瓜或避免傻瓜掌權呢?方法說來簡單,做起來卻不容易,那就是培養崇尚自由並富有愛心的社會(團體)文化。因為:
崇尚自由的人,比較不會熱衷於把帶有責任的權力加在自己身上,也會尊重他人的自由,而比較不會想要以權力來控制他人。享有自由的成員也比較不會容忍掌權者的壓制或其它惡行,因此濫權的人出線的機會就比較少。
富於愛心的人,他們不會像一般掌權者,老是想掌握權力,並且希望權力越大越好。反而會因為責任的沉重而拒絕大權。甘地就是這樣的人,在他數十年的政治活動中,從來沒看過他和人爭權奪位。有一次有人問他:「當您發現自己有權力形塑整體人類的命運時,您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什麼?」甘地想了一下後,回答說:「我要祈求神給我勇氣馬上拒絕這權力。」因為他知道,這麼大的權力,所伴隨的那麼大的責任,是任何人都承擔不起的。這樣的人,如果不是想要藉權力來謀求成員的福祉,就不會想要權掌。也由於富有愛心,所以他行使權力的方法,也會是好的領導者所使用的好方法。這樣的掌權者已經是公眾求之不得的僕人了。所以我們大可相信,在未來崇尚自由、富有愛心的社會中,目前爭權的醜態、掌權者的跋扈專橫都會消失不見,而權力也只不過是人人輪流擔任的責任而已。祝您善用權力。
爸爸
2013.3.5
.由愛支配的地方,就不會想要掌握權力;權力掌握一切的地方,愛就漸漸消失了。每一個都是另一個的影子。── Carl Gustav Jung
(摘自《只有香如故-林義雄家書》,圓神文叢159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