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宜蘭看天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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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明威為什麼排斥接受採訪?
海明威是鬥牛士、戰士、戰地記者、間諜、作家、大型野獸獵人、漁夫,還是喜歡跟人聊天的美食家。海明威一戰期間到義大利是去當紅十字會的救護車駕駛,後來到前線幫忙送信、送補給品;二次大戰期間他則是以戰地記者身分私組自己的部隊,還曾為此上了軍事法庭。
他說:
「寫書的進度完全取決於我有多專注,所以我才不接受採訪。」
「幹作家這一行,就是必須趁有靈感寫個不停,因為一旦靈感沒了,天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。」
「我若是有話要說,比較習慣用寫的。我不是哲學家。要我用說的,那我就無話可說。」
接著海明威又說起了接受專訪的事。
他說:「不,我不會接受你的專訪,那樣不公平。你不會相信我被消費成什麼樣子,也不會相信關於我的報導有多少是假的。我記得某次和瑪莉(海明威太太)搭機抵達巴黎機場,規規矩矩地開了一場記者會,表現友善。結果啊,有個記者問我們要去哪裡,我說是聖米歇爾山。瑪莉和我最後改變了主意,直接去了巴黎。結果你猜怎麼了?隔天巴黎有一份報紙刊登了兩頁滿版的報導,那記者敘述了和我們一起去聖米歇爾山的經過,報導中甚至還有我們的對話,但我說的話當然都是他自己掰的。」
我問海明威,他幫《多倫多星報週刊》工作已是一九二〇年代初的往事,在那之後他是不是歷經很多改變?
他說:「我變了,大家都會變,這是無可避免的。要是當年我有先見之明,我會改用筆名來寫作。我不想出名。我不喜歡獲得外界的關注。對於人生,我唯一的願望就是讓我能夠寫作、打獵、釣魚,以及隱姓埋名。出名害慘了我。面對問題時我飽受折磨。」
我問他:「具體來講,你有哪些方面改變了呢?」
「過去我老是喜歡爭辯。對於大大小小任何事,我都固守己見,但現在我學會閉嘴,話讓別人去說就好。我寧願當聽眾⋯⋯除非我覺得有人說謊。如果是那樣,我就會講一些話來確認。」
他說:「讓我這麼痛苦的理由是,我不知道能相信誰。曾有一些記者打電話給我,雖然我什麼都沒說,他們也能寫出一大篇報導。現在,只要你試著打電話,就知道絕對找不到我!我老婆會替我篩選所有電話,而在接聽之前我總是要求知道對方到底想要談什麼。我別無選擇。這是唯一的方式。」
(摘自:《海明威最後的訪談》,大寫出版社)
(畫作:Dolly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