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告別歐洲】

◎李大維

駐歐三年多，我們一家的法語愈來愈流暢，兒子赴美讀大學，女兒的高中生涯也剩最後一年，正在應該開始多享受、更深入了解歐洲之際，人生又迎來一次意外轉折。

二〇〇四年四月一個星期天中午，我跟朋友打完球正享用午餐之際，手機響了，原來是總統府機要祕書馬永成來電，表示陳水扁總統統要跟我說話。陳總統率直表示希望我接任駐美代表，並請我儘快回台北一趟。

以個人經驗而論，自己的外交職業生涯大部分都在美國，博士論文的主題也與美國相關，當然能出任駐美代表是個人外交職涯的極致目標。三天後，我回到台北，內定由我出任駐美代表的消息也已經曝光。

會見陳總統時，陳總統坦率以告，由我出任駐美代表其實是因為兩位的推薦：時任陸委會主委蔡英文、總統府資政彭明敏。我聽了著實驚訝，因為他們兩人當時和我並不算熟稔。

原本陳總統心目中駐美代表的第一優先人選是蔡主委，但她表示父母均年邁，無法離開台北，陳總統便轉而詢問有何建議？蔡主委回覆應該找一位職業外交官，而我是適合人選。

蔡主委早期擔任對美貿易談判、台灣加入關稅暨貿易總協定（GATT）、世界貿易組織談判顧問時，我剛好在駐美代表處國會組，曾接待過她，帶著前後任經濟部國貿局長蕭萬長、許柯生和她，拜訪美國參議院財政委員會、眾議院歲出入委員會。當時還年輕，而處理參議員約會的秘書通常是老太太，喜歡擁抱、親吻臉頰，十分親密，可能因為如此，讓國內訪賓印象格外深刻。

至於彭明敏資政僅接待過一次。他到布魯塞爾來，週末我陪他到車程一個半小時，被譽為「北方威尼斯」的布魯日（Brugge）走了一天。彭資政是個教授型長者，曾留學巴黎大學，我們沿路所談均是歐盟、比利時、布魯日的歷史、地理、人文問題，完全沒碰觸到國內政治問題。

陳總統特別囑咐，要我拜會第二位推薦人彭明敏資政，這次他依然沒有和我談任何政治問題，除了追憶比利時之行外，僅向我表示：「你是國家培養的人才，要為國家、人民做事。」

我跟蔡主委也見了面，該次會面本應是我向她的推薦表達感謝之意，但她入座後的第一句話卻是謝謝我救了她，因為當時她父親身體狀況不佳，母親也年邁，希望能夠多留些時間陪伴雙親。她坦率地表示，我能夠接任駐美代表，幫了她大忙。那時我從未料到，眼前的蔡主委，十二年後會成為台灣首位女性總統，也是提攜我不遺餘力的貴人之一。

二〇〇四年五月，返國述職，準備履新駐美代表，並赴立法院外交委員會報告、備詢。不少立委稱我是「萬綠叢中一點藍」，我回以「是藍是綠沒關係，只要不是紅就好」，讓朝野對立的立法院出現罕見的同聲讚許。答詢時，我強調定位自己為專業外交官，而外交牽涉到國家安全，不能有藍綠之分，會在一年內拿出成績單。我也指出，自己的恩師、老長官是時任國民黨主席連戰，我必親自拜會、報告新職，也在離台前和連主席在國民黨中央黨部會面，他告訴我，對美工作是外交工作最重要一環，攸關國家利益和全民福祉，要好好努力，為中華民國服務。

（摘自聯經出版《和光同塵：一位外交官的省思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