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紐約 ── 抱負之城】

◎貝淡寧

一九九八年，紐約市長魯道夫．朱利安尼用高昂的語調結束他第二任期的就職演說：「我請求上帝保佑我們和我們偉大的城市，現在和永遠的世界之都。」這種市民精神的流露，在紐約之外的任何城市都會顯得誇誇其談、大言不慚，很不恰當。

是什麽使紐約成為「世界之都」呢？

這位市長不是指聯合國總部常設於紐約的事實，他指的是紐約是世界金融和商業的首都。但僅有經濟力量還不夠，「最偉大和最成功的城市，一直是那些藝術蓬勃發展的城市。我們用來定義未來一代的是創造出來的音樂、戲劇、舞蹈、繪畫、雕塑和建築，哲學家、神學家、詩人、小說家、歷史學家的著作不僅會影響未來一代紐約人，而且將會對美國和全世界產生巨大影響。偉大城市的最寶貴遺產，是他們給予世界的偉大藝術品」。所以，紐約成為世界之都，不僅因為它是世界上經濟力最強大的城市，也因為它對世界文化做出的無與倫比的偉大貢獻――借用數學語言，紐約是香港加上巴黎再乘以二。人們或許會問，紐約如何成為「世界之都」？其中有許多原因，但關鍵的因素是這座城市成功地吸引了才華橫溢、雄心萬丈的移民從全美各州甚至全球各地源源不斷地前來。

但是，紐約的偉大也付出了沈重的代價。紐約不像歐洲一些大城市是建立在帝國擴張的基礎上，它的經濟崛起伴隨著極端的不平等，如奴隸制度和對藍領階級的殘酷剝削。而且，紐約成功的副產品――異化、孤獨、高犯罪率、短視、狂妄自大動搖了世界資本主義的核心，催生了大量有關都市生活弊病的文學。換句話說，雄心萬丈的黑暗面就是極端的個人主義，這在大城市中似乎是獨一無二的。

但是，不管紐約的經濟、社會和道德危機多麼嚴重，它都能夠再次復興。或許這就是朱利安尼的信心來源，紐約將永遠是世界之都。但是，這座城市為什麼能夠反彈呢？它是如何挺住對體面社區生活一次次的挑戰呢？主要原因在於居民強烈的潛在社區意識，這與紐約的特殊似乎很矛盾。正如珍．雅各對格林威治村社區生活，充滿同情的描述所顯示，紐約人熱愛當地社區。他們對城市整體的愛也類似其他大城市居民。市民精神最完美體現在危機時刻。販賣「我愛紐約」口號的努力，或許是歷史上最成功的城市品牌塑造活動。但它的成功建立在人們真誠熱愛這個城市及其生活方式的基礎上。紐約風格的市民精神限制了對個人抱負的追求，如果沒有了共同體意識，紐約早就被另外一個世界之都超越了。

（摘自雙囍出版《城市的精神》）

（攝影／林宜靜）